云边的小卖部

云边镇的石板街尽头，外婆王莺莺经营着那间老旧的"莺莺小卖部"。褪色的木招牌在晨雾中若隐若现，货架上摆满我童年最爱的橘子汽水和酥皮月饼。每年除夕，外婆都会踮着脚在柜台后挂新日历，笑着把包着压岁钱的红包塞进我书包的夹层。

那年夏天我在城市碰得头破血流，白天被上司骂得狗血淋头，夜里躲在出租屋啃方便面。某个凌晨三点，门外突然响起拖拉机突突的轰鸣。七旬的外婆裹着碎花头巾，硬是开着拖拉机跑了两百多公里，把我连人带行李拖回了云边镇。

镇东头的程霜依旧像团跳跃的火焰，她拉着我挨家挨户推销保险单，把养老院的老人哄得笑出豁牙。孤儿球球总来小卖部蹭饭，外婆往她碗里夹红烧肉时说："多吃点，长高点好帮我搬汽水箱。"某个暴雨夜，外婆举着电筒漫山遍野找我，雨衣下瘦小的身影在闪电中颤抖，我才发现她的背早已佝偻成问号。

最后一次见到外婆是在重症监护室。她戴着呼吸罩，枯瘦的手掌还残留着汽水瓶盖硌出的老茧。整理遗物时，我在装麦乳精的铁盒里发现支老式录音笔——原来这些年她把我所有广播节目都录了下来，磁带里不时传来她跟着笑的咳嗽声。

如今小卖部的木门永远挂着"休息中"的牌子，货架上落满时光的尘埃。但每当山风掠过檐角的铜铃，我仿佛又看见外婆踮脚挂日历的背影，看见玻璃瓶里的橘子汽水在阳光下咕嘟咕嘟冒着气泡。